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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冥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13:14
老王睁眼的时候,下意识扫了一下窗外蒙着的天。这时候的夜色,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,盘亘在心底。
眯着眼瞅了下屏幕,手机上显示的是凌晨五点三十三。刚刚被恶梦所惊醒的老王,此刻,却再也没有酣然入睡的兴致了。从小到大,他的人生都一直充满了动荡。也许这就是命吧——他生下来那天,有个算命的就大老远跑过来,跟他老爹讲,“这孩子五行缺金啊,不如找点银子压一压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让他老爹给一巴掌拍了出去。
“缺金,哼哼,我命里还缺水呢,怎么没见过有人敢拿水泼过我……”
老王长大后曾听人说起,从此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。仿佛他老爹打跑的不是一个神棍,而是一尊命里的财神。

离上班时间还早,最近老王一直迟到。管人事的那个四眼处长对他的意见不可谓不大,但是有什么办法呢,这个鬼地方公交车半小时才来一趟,哪次不是人山人海地满载而归。奖金是不指望了,但愿别把那点微薄的工资给扣没了就好。
老王其实不显老,刚毕业没几年,全名叫王家爱。这个名字曾经在王家一度很吃得开,但也仅此一家,刨开了老王家,老王一直备受排挤。点燃一根烟,指尖萦绕着淡色的烟痕。每次一抽烟,老王的思想就会开始满屋的飘荡起来。人家嫌烦的女生说思想有多远,你就滚多远,放在他这是不奏效的,至多给两人有了一个直面的机会而已。
这是上班以来老王的唯一一次早起。隐隐传来隔壁的公鸡打鸣声,可是天色依旧布满阴影。老王以前对看日出一直情有独钟,幻想着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并肩坐下,这个时候老王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忽略女人的脸。因为幻想终究会破灭,但朦胧却可以一直产生幻想。
距离产生美。老王在入神的时候,一根烟抽没了,又接着点燃了一根。
房间里窗户半敞着,冷风过境,捎带着一股鸡蛋烧糊的味道。再仔细分辨,还有豆浆油条的气息。做好早点的小摊贩们,起早赶趟地陆续将桌椅搬到四轮车上,摇摇摆摆地往固定的胡同小巷口骑去,晚一步或许就有另外一辆占据了。这就和上学时晚自习占座位一样,只不过晚自习占的是地利,而此时,他们占的是经济。
后院的动静打断了思考中的老王,他开始焦躁起来。鸡叫了三遍,天依旧灰蒙蒙的。房东家后院是一块不大的菜地,养着鸡,又养了鹅,最后弄来一条黑狗。可惜房东没有艺术细胞,活生生把一件如此具有田园气息的事搞得狼狈不堪,鸡鸭鹅狗三足鼎立的后果就是军阀割据,互不相让,人一旦踏足入后院,鸡鸣狗叫的声音就会不绝于耳,抽冷子还会有“鹅鹅鹅,曲项向天歌”的声势。
看看时间,已经接近了六点。
望着远方的一丝鱼肚白,依然看不见太阳的轮廓。可是天却是亮了。
天亮了。
老王一个翻身,洗漱完从门口大步走向站牌,心想,今天无论如何不会再迟到了。
走到单位,签到表上干净的只剩下条条框框,潇洒地第一个签上自己的名字,打表的保安诧异地看着老王,仿佛在看着一个奇迹。老王冲他笑了笑,保安挠挠头,于是也跟他笑了笑。
等了半小时,同事陆陆续续开始到了。看见办公室里老王一个人慢悠悠地喝着早茶,纷纷朝他开玩笑。“王家爱先生,今天有什么喜事啊,来得这么早?下班请客噢。”
——女同事总是喜欢吃到免费的午餐,这与虚荣无关。
老王正准备说话,四眼处长的秘书走过来很客气很委婉地向老王表示,头儿要见他。
“小王啊,你最近身体还好吧?”看着处长温婉的语气,老王开始松了一口气,不过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妥,仿佛今早的噩梦一般。
“嗯,蒙领导关心,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。”圣意难测,老王抱定言多必失的宗旨,艰难地周旋着。
“这样就好!”
听到老王的回答,处长似乎笑得更开心了,接着说道:“年轻人嘛,总是要磨练才能成大事的,呆在温室里永远也学不到经验。你说呢?”
老王机械似地点了点头。
“上头领导班子开会决定,把你调到四厂第一线去,到那多和我们的工人接触接触……大学生的理论是很足,不过也要有动手能力才行。你觉得呢?”
老王张了张嘴,却还是没有说什么。剩下的话,咽回了肚子。像这种谈话,只是一个形式而已,结果早已内定。
“先这样吧,你今天就不用上班了,回去准备一下,尽快去那边报道。”
四眼处长和蔼的声音随风飘远。
退回去的路上,老王突然问了一句身边的处长秘书:“我的位置谁来接替?张叔还是赵姐?”
小美女冲他笑了一下,“王峰。新来的,好像是说处长的侄子吧,不是太清楚。”
老王耸了耸肩肩膀,故作潇洒地走开了。这回王家爱,彻底败在了王家的门槛外。
老王回家的时候,天色依旧灰蒙蒙的。买早点的人排着队伍,听着豆浆油条的吆喝声,这一刻无比真实。还不到八点呢,许多人还在睡着。老头老太太提着篮子在菜市场散着步,风雨无阻。
最美不过夕阳红。老王嘴里嚼着一块五的油条,没有要豆浆。或许他从没有喝豆浆的习惯,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。他面临着人生的又一次退离,就好像上次莫名其妙的同女友分手一样。当你满怀信心将要开始时,却接到早已出局的通知。
青色的天空,远去了阴霾的主色调。这时候,老王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多年不曾展露的才情。上有青冥之长天,下有绿水之波澜……

共 1977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老王本来就一直迟到,起了一次早,还正碰上自己被贬出办公室,晦气加气恼,很有戏剧性。正像小说说的那样“当你满怀信心将要开始时,却接到早已出局的通知。”小说描写细腻、传神,将人生之不如意淋漓地表现了出来。小说起名《青冥》,有点睛的功效。欣赏美文,推荐阅读。【编辑 云台文经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51901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8 15:58:56 很欣赏作品中的一句话 思想有多远,你就滚多远。 很有创意。学习,问好。 愿作云中台上客一画文章经纬分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8 22:27:51 哈哈,在小说这块儿我是新手,刚开始摸索,以后要多多向云台老师学习..
编发辛苦,敬茶。
2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 10:00:49 一个走背运的人。无巧不成书啊!欣赏了,拜读了!五岁宝宝不爱吃饭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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